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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寂寞心态

张小平
1998年

李瑜是孤独的。李瑜的诗歌是寂寞的。他始终戴着那副眼镜与人群等距离,站在那片凄凉的沙丘上,轻轻拨开红柳丛,看明月从远山悄然升起。他会长久坐在那寂寥的沙包上,并长久接受月色的笼罩。无论那社会与人生的风景怎样壮观和诱人,他都绝不会走进那纷繁而令人晕眩的风景线。他只是冷静地审视远方,并时时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影影绰绰的诗歌直觉印象,在孤寂的一隅,创造着他那迷年的诗歌世界。

李瑜用孤独和寂寞经营着他的诗歌世界,但很少有人能从他的诗歌中读出孤独和寂寞来,这倒应了里尔克八十多年前的一句话:“艺术品是从永久的寂寞里产生,没有比批评更难忘其边际的了。”尽管如此,当我们试图透过寂寞去把握李瑜诗歌的灿烂世界时,依旧不得不凭借这难以望其边际的批评形式。

李瑜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的一个军垦农场孤独地度过五年的流放生活。后来,他又意外地生活在被现代文明腌制过的都市。置身于这样一个高度工业化、生活的角落无不充斥着现代信息的城市, he似乎更能切身地体验到新旧文化撞击所带来的寂寞。古老文化固然在作为一种生存方式存在而被人们的理性所抛弃;现代文明固然支撑了全部日常生活,然而积淀着传统文化的心态结构要与这种现代文明完全契合,尚需一段漫长的调整与适应。人们的精神主体,同时与新旧两种文化隔膜着,惶惶然无所皈依,这便导致了一种寂寞心态。

离开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告别了他固有的诗歌环境-月亮、红柳丛、沙丘、地平线,置身现代文明的重围。他似乎应该对社会对人群有更高的介入意识,他的诗歌应该超离那种对近似远古自然景观的依恋和对原始农业文明的情感依托,然而他却从一个外在的寂寞的生存空间坠入另一个内在的更加深刻的寂寞世界。

李瑜处在都市,他的诗歌却没有都市的喧嚣、宠杂和节日间人潮的涌动。他的情感依旧清澈透明,旋律依然凄清淡远,意蕴仍是那样感伤迷离。“我的泪滴悄然坠落了/还使她那逝去了的腼腆微笑/也成为苦涩的了/还使她那逝去了的绵绵絮语/也成为苦涩的了/虽然只是一滴苦涩的泪/却使不再苦涩的/古尔班通古特瀚海又变得苦涩了”(《我的泪滴悄然坠落了/像熟透了的葡萄悄然坠落了》)。你不敢相信这是他在现代文明的簇拥下,描绘出的一个忧郁、孤独、原始质朴的情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