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中国西部具有不同于美国西部,也不同于澳大利亚西部的独特性。正是这种独特性才强烈地吸引着世界各国游人。
中国西域是个幅员广大、多民族聚居的地方。自古以来这里烽烟不断,征战频仍,加之恶劣的自然条件,艰辛的拓荒生涯,构成了种种不同于内地的生活方式、社会关系和价值观念,构成了特有的风景线、民俗图、伦理谱、宗教观,并且结晶为这里人民群众慓悍、勇敢、顽强、侠义的性格和高扬的精神状态。自汉代深沉雄大的石雕始,西部美在中国文坛艺苑的声音日见其恢宏,终于出现了盛唐之音的高峰。诗仙李白、草圣张旭、敦煌乐、边塞诗、秦王破阵曲、大面金刚舞,以及楼兰城廓之美,都领衔域中,震惊海外。我的诗集《汗血马》不是从地理角度或考古的目光来解释西部,只是借助"汗血马"这一艺术形象表现西部的历史、文化和精神,即通过"汗血马"这一形象来表现那种博大雄浑壮烈的民族精神。
我把"汗血马"作为民族精神的象征与写照,作为民族强壮健旺生命力量的展示。我以为,艺术力量来源于最根本的生命动力,同时又是出于对生命的引导,以一个理想式的崇高来指导、规范、匡正那蛮荒炽热的原始生命的奔突与狂放,从而创造出一种博大的激扬生命的艺术来。正是在这样的创作思想指导下,《汗血马》才有一种生命的原力。这种力量确立了生命本能,用艺术来强化种族的兴盛和繁荣;这种力量召唤一种巨大的粗犷的野蛮的气魄,以改变工业文明的生命力极度的减弱,这种力量在开发西部的大旗下凝聚,将迸发出开天辟地创造新时代的宏伟巨大的社会力量。最高层次的艺术美,应当是那种贯注着自由意志的健旺的青春蓬勃的生命存在,或这种存在的某一形态。我们赞叹生命、歌吟生命,用西部人民的英姿雄风来抵制近代人格弱化的倾向,体现高尚的人格和崇高的艺术精神,以其力量的充沛和空间的广袤性去表现宇宙自然界的生命最高存在形式。
如今我们需要艺术对生命的张扬,需要艺术将观赏者底蕴处那渐趋消失的原始生命力再度挥发出来,使整个国民精神获得极大的振奋和新的活力的补充,使生命得到神圣的洗礼。我提议,所有的诗人都跨上那强健雄劲的"汗血马",呼唤那博大雄峻的民族之魂在古老的大陆悄悄复归。
1990年8月于乌鲁木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