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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瑜的怀念

孤岛
2024-09-02

李瑜的怀念

孤 岛

又一个龙年的8月19日,老诗人高炯浩,从山东老家回到边城乌鲁木齐,突然给我微信留了一段话:「李瑜86岁,石河83岁,周涛78岁,唐训华80岁……」

何意?李瑜去世了?他的名字与去年10月离世的周涛放在一起。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何况,两天前,我刚刚参加了「吴连增追思会」,怀念这位曾任《中国西部文学》主编、新疆作协副主席、享年88岁的作家、书法家。

「李瑜去世了?在哪儿去逝的?」我回高炯浩。李瑜是一位著名的新疆新边塞诗派诗人,是该派婉约诗风的代表人物,曾任《乌鲁木齐晚报》副总编、乌鲁木齐市文联副主席和乌市作家协会主席,出版有《准葛尔诗草》《啊,伊犁河水漂白了我的军衣》《战争与城》《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汗血马》《黑罂粟》等诗集,同时写有《小巷系列》等散文作品集。我家里有他签名送给我的《黑罂粟》(上下册)。不仅如此,他还是最早的新疆书画鉴赏家、新疆书画家的第一伯乐,早在书画被当做废纸的80年代,他就在乌晚报副刊上开辟专栏「书画撷英」,刊发评介书画家的评论文章和书画家的作品,在大西北边陲开启书画艺术的神秘大幕。

「在北京那边。」高说。

这个噩耗,后来通过高联系到李瑜的妻子,并从她那儿得到了证实。

记得多年前,李瑜回乌时,文友刘乃亭、戴广德等人带我到他家去过——他的房子距向阳小区刘乃亭的家只有几百米远,并一起在外面吃了饭。知悉他儿子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工作并成家立业。从此,他们两老也到京城定居。

一晃多年而过,迎来的是他的死讯。

去年至今,我一直在忙于收集整理多年来我所写的评介书画家的文章,将《乌鲁木齐晚报》《新疆日报》刊发的纸质版文章扫描成电子版,并修改编整,并配上像素高一些的书画家书画作品照片,准备交由出版社出版,伺机向他汇报并请教,他却在遥远的地方孤独地永远地走了……

我想乌鲁木齐文艺界许多人还不知道这个噩耗,就将两张印有「沉痛悼念李瑜——敬爱的李瑜先生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不朽的诗歌将流传千古」字样的李瑜个人照,发到了不久前开过「吴连增追思会」的新疆作家书画院群里,并附上若干文字。一石激起千层浪——

先是刘乃亭、夏冠洲、赵光鸣等三位新疆著名作家、评论家响应:「沉痛悼念李瑜老师,怀念李瑜老师!」「又一位熟知的文友走了,李瑜兄一路走好!」、「李瑜先生千古!」,接着,郁笛、张泽芳、戴广德纷纷倾吐李瑜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分管《乌鲁木齐晚报》副刊部时,给他们刊发第一首诗、第一篇散文的情况,十分感恩感念,然后,矫健、赖光辉、吴连增大儿子吴静林、卓娅、朱子清、梅家胜等作家艺术家们也纷纷站出来,以双手合掌的表情表示深切怀念……

不久,看到了曾在乌电台记者当主持人的纪培东发出的掉念:「……李瑜那深情优美的诗文会长久地在戈壁绿洲、天山南北乃至神州大地回响……而李瑜那率真执拗的个性、坦诚质朴的为人也将永远珍藏在家人、朋友和同事们的记忆深处,永世难忘!」

李瑜妻子也接到来自南京、浙江海宁等地画家赵梅林、朱子谦等画家的掉念慰问。

最早知道李瑜先生,是我1985年杭州大学毕业主动来到新疆支边,挂单《新疆铁道》报社以后,他的代表作《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已传遍大西北乃至内地。

「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这句本来表达的是诗人李瑜对大西北土地的热爱之诗,后来却成为年轻人追求爱情口头语。我有一位诗友就是念着这句诗,不顾家里的妻儿,奔赴300公里远的油城克拉玛依去寻找他心中的美丽姑娘。

婉约派新边塞诗人李瑜诗作《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笔下的「新月」「白云」「夜莺」「沙漠」……在戈壁沙漠奏响最柔美的小夜曲:

她不息的歌声
歌喉像夜莺
婉转而又深情
抚慰瀚海凝固了的波浪
抚慰野罂粟飘洒的落英
她的歌声是不会消逝的
---伴着无涯絮语般涛声
那不息旋律的音符
也不会沉积
不会沉积到瀚海深处
将永远撞击我
颤动的心弦
因为红柳丛中有两只夜莺
正在唱着那支不朽的恋歌
天穹在静静倾听
大地在静静倾听
都在倾听一支
飘动爱的火焰的夜曲
……

边塞是辽阔刚毅的,是粗犷豪放的,在杨牧周涛章德益三人以豪放派新边塞诗璀璨于全国时,李瑜却以低吟浅唱发出了自己的诗声,甘愿当了新疆新边塞诗的配角,丰富着新疆新边塞诗的内涵和外延。

作为一个年轻诗人,我几乎没有与盛名在疆的中年诗人李瑜先生有过诗歌上任何交集,那时,我也常看《乌鲁木齐晚报》副刊,版面上经常出现一些短诗或超短诗,有不少只有10行以内。我没有那么短的诗,也不愿让报刊将我的诗缩成难么短发表。后来引起我特别注意的是,晚报副刊偶尔刊发一些书法作品(乃至内地名家胡问遂作品)和画作,也以较大篇幅评介书画家的文章。要知道,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文学是主流文化,而书画像是末流技艺,没市场没地位——不像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书画市场、玉石古玩市场与房地产市场一起异军突起,一跃成为中国大陆的财富主角。

1996年的一天,我拿着一篇写我新挂单的《新疆经济报》社同事、美编、女画家刘芨的画评文章《形神统一的艺术韵味——青年画家刘芨印象》,步行两站路,登门《乌鲁木齐晚报》社,主动拜访副总编李瑜先生。他让我坐下后,给我倒了一杯茶,寒暄几句,就看起我的画评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李瑜,发现他瘦削而颀长,像贫弱书生摸样,说话也低声、缓慢、和气,令我想起他诗歌中不断出现的「夜莺」形象。

这是我第一篇评介画家的文章。我有些自信,也有点忐忑。

「你以前写过书画家和书画评论吗?」李瑜抬起头问。听到这,我心里一紧,暗道不好,嘴上连忙回答说:「没有写过,这是第一次。」

「写得不错。想不到你一个诗人、一个记者,第一次写画评能写成这样?!」李瑜说道。「这篇稿子我们采用了,你回去告诉刘芨。」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将房门轻轻合上,回头给我说真心话:「你的这篇文章水平,我们晚报社没有一个记者编辑能写得出来……您看,以后,我想请您帮我们副刊写一些评介书画家和画评的稿件,稿费呢,给你千字100元(当时乌晚报社和新疆各报社稿件稿费标准是千字30元至50元),另外,您若喜欢书画,我可以让书画家给您送书画作品,特别著名的除外。」我想了一想,就满口答应了。

过了不久,评介刘芨其人其画的文章配画家的照片和作品照片,在副刊头题以近半个版的篇幅发出来了。「……她的国画给我的感觉是:想象大胆、线条粗犷、意境空灵。写人画一一如《岁月》等,厚重拙朴;写意画一一如《火洲印象》等,宁静幽远,获得了实者实凸、虚者虚化、形神统一的艺术韵味。她在用国画表达自己的同时,还选择水粉和油画来抒发她的情思。她大胆地将鲜艳刺目的水粉和颜料泼到画纸和画布上,大胆地表达自己内心的爱和憎,表达内心的独白与慨叹,表达灵魂的破碎与完整。这些她个人的生命体验经由她的画笔勾勒进西部粗犷、苍茫、浑厚的自然与人的景象。西域独特的民族风味和历史文化积淀,与她的感觉、气质相融在一起,使她的水粉画油画这些靠颜色来展示画境的艺术溢满了丰厚、旷达、沧桑的气息……」

之后,我就根据他的安排,陆续评介了白应东、王念慈、龙清廉、申西岚、闵荫南、张平、张录成、王少平、马泉艺、邓维东、克里木·纳斯尔丁等本土艺术季,以及陕西范崇岷等内地书画家,他也兑现了给我的稿费以及让大多数书画家赠我作品纪念的承诺。由此,我也踏上了一条艺术评论家的新路。

……

还有很多很多与书画家的故事,如果不是李瑜,这些故事都不会发生;如果没有李瑜,新疆许多书画家们与我如隔海望山,我的书画评论之特殊才能也就隐没于漫漫世尘之中。

王念慈、闵荫南两位也是李瑜让我去写的书画家,我们一见面就夸赞李瑜的为人为诗为文,其沉默寡言却心头火热,精瘦幽然却仗义扶才,真正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最后,让我以诗人、新疆楹联家协会名誉会长陶大明(笔名田丁)为李瑜先生作的一幅挽联,表达对他的哀思与怀念:

哭师哭友哭乡贤,三十年来,总难忘晚报青年路;
立德立言立典范,万千众里,长宛在先生儒雅风。

2024年9月2日,骑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