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从六十一公里岔道口
飞驰到遥远的地方
那座红柳小桥
和夹峙红柳小桥的葱郁柳林呢
那间褐黄土屋
和簇拥褐黄土屋的来杭鸡群呢
都荡然无存了
淅沥的雨滴敲打车窗
晶莹的雨珠飞溅车窗
透过风幕透过雨帘
我还是看出
这条笔直公路六十一公里岔道口1
我的目光从六十一公里岔道口1
飞驰到遥远的地方
我的目光已经让淅沥的雨滴浸湿了
朦胧而且模糊
越过沙枣林带
越过棉花幼苗
飞驰过了红柳丛
飞驰到了当时
往往好几平方公里只我一人居住的“沙包市2”
当年我挤在仓惶的被流放的人群里
坐在堆积行李的卡车上
我的目光也从六十一公里岔道口1
飞驰到未知的地方
我的目光也让悲怆的泪水浸湿了
朦胧而且模糊
整整十七年了
即使再过十七年
独山子至克拉玛依公路六十一公里岔道口1
还是簇拥着红柳小桥
和褐黄土屋的岔道口
还会耸立我的心间
一九八七年六月二日 乌尔禾
注释
- 1.六十一公里岔道口—独山子至克拉玛依公路上的岔路口,通往诗人曾被放逐的乌尔禾农场必经之地,在诗中成为苦难岁月与流放命运的地理坐标。
- 2.沙包市—诗人自创的戏称,指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军垦农场的荒僻区域,好几平方公里仅诗人一人居住,以黑色幽默表达被放逐者的孤寂处境。
李瑜 / 1995年